Category: 丹道批判

  • 【丹法析判】东派

    东派 略观各大传世丹派,或有拥趸众多,其法传扬如北宗者,亦有次第难明,其旨幽昧如南宗者,而东派大抵算是丹道诸家中的“另类”,因为其虽被称为“派”,实际成员却独只陆潜虚一人。东派之名起因于李西月自称西派,乃至将自己的名、字“元植”“平泉”易为西月、涵虚,以求与西星、潜虚相对,故遥尊陆西星为东派祖师。 陆西星一生并无扬名的门生弟子,也无明确记载的可信师传,观其自序,则或从前人著述而学,或依鸾堂扶乩而修,其所行之法,则难登大雅之堂,多不离男女双修之事。然而,众人虽对陆氏扶乩双修之事心照不宣,但因其在世传内丹流派中地位颇高、私淑者较多,相关论证于众多有牴牾,故本文将以《金丹就正篇》的前序为本,着重引用一些文献来佐证相关论点,以求剖析陆西星的修法及思想脉络,并略述其求道修行的实践内容与历程: “予观丹经万卷,其言长生大药,必得先天真乙之气而成。问气所从来,必曰彼处。求之夫吾人一身,独无是气,而顾于彼处求之哉?信之者未一二,而疑之者已千百矣。星自早岁即雅志斯道,顾以根钝质愚,未能洞其旨越。间取《参同》、《悟真》,开卷读之,荆榛载除,缩涩莫前。”陆潜虚虽早年慕道,常读参同、悟真,但觉其晦涩难明,难明在何处?在于气所从来之处:丹经常言,金丹大药须依彼处之气而成,而非求诸自身,对于这一观点,惊疑者可谓甚多,陆潜虚本人自然也在其中之列。此处陆氏所理解之“彼”看似可理解为虚空、天地之属,但这种解释显然并无遮掩的必要,更不会引得千百人惊疑。那“彼处”究竟何指?下文对此已有明确的暗示:“始为注师俞琰,指以清净无为之道。凡言身外之修,一切斥为旁门;金鼎火符,悉皆认为炉火。固守先入,坚不可破。噫!果清净,不知下士何以大笑,而谤毁何以易生也。予读书至此,不能无疑。” 俞琰是宋元时期的学者,曾提出白玉蟾以一己之力伪造整个南宗谱系的观点,其雅好老庄、精研丹道,于《周易参同契》多有注解发挥。陆潜虚早期私淑的“注师”俞琰,认为一切“身外之修”皆为旁门,而此处所说“金鼎火符”则为男女双修的专用语,炉鼎即是女鼎,临炉即为着手开始双修。俞氏不认为参同、悟真等当以双修作解,坚定地秉持清净无为之道。依从逻辑推断,上文陆西星所指的与清净无为、求诸自身之道相反的“彼处”何意,自然一目了然。若果真可将丹道作清净解,为何会引来下士谤毁呢?陆西星由此生疑,直至之后发生一事,他才嚼得虚空破,了然其中“奥秘”,自述云: “嘉靖丁未,偶以因缘遭际,得遇法祖吕公于北海之草堂,弥留款洽,赐以玄醴,慰以甘言。三生之遇,千载希觌。既以上乘之道,勉进我人.首言阴阳合而成道。时则谬举三峰之说,以质于师,师乃斥之。问尝授以结胎之歌,入室之旨。微言奥论,动盈卷帙,笔而藏之。顾旨其言,而未能畅也。” 所谓草堂,即鸾堂也,也就是民间扶乩之处,有明一朝颇尚扶乩,常常是说请谁便认定下降了谁,陆潜虚便号称其于嘉靖丁未年在鸾堂请来了作古已久的吕洞宾。后世李涵虚对此亦有仿效,说自己曾遇渔人授法,随后猜测此人为张三丰,而陆潜虚则不加伪托,直言自己在鸾堂让吕洞宾降下“圣驾”,传授上乘之法,该法“首言阴阳合而成道”。今人对此多有辩解,觉得此处之外摄一气并非双修采取,且举出后文所谓“谬举三峰之说,以质于师,师乃斥之”一句,反对将此处阴阳理解为男女双修。 实际上,陆潜虚确然曾批判过部分双修之法,除开此处说的三峰大药,陆氏还在《七破论》中对九一之术、离形交气、开关铸剑多有批驳。所谓九一之术,即房中术所说的九浅一深,而离形交气、开关铸剑,则为市面上曾流行的龙虎三家丹法,以银管三关吹嘘、开关进气,龚廷贤《寿世保元》中的“神仙接命秘诀”对此多有阐发,因其不登大雅之堂,故此不加论述。 而陆潜虚虽对相关内容加以批判,却又在《三藏真诠》中对此明确阐述:“引风而入其道,即是开关展窍,其橐龠以葱为之”,橐龠即三家丹法中的银管,陆潜虚在具体操作上提出以葱管代替银管更为适合普通人,却并未加以批驳反对,故而有人评价其“阴行此法”。虽然,《三藏真诠》一书是否为陆氏著述,于世颇有争议,但在《金丹就正篇》中,陆氏同样对其双修理念进行了阐发: “然则离之中为阴精,坎之中为阳气,吾之一身,岂无精气而顾取之于彼乎?” 此句为设问,意指为什么自身没有精气而要向彼处去取呢?该句之“彼”字何意历来众说纷纭,单看此句无法确定答案,但紧随其后的另一个设问则可同此句呼应:“我之为离也,乃自奔蹶之后而得之。彼未奔蹶则固坤也,其以为坎,又何也”,意指“我”本为乾卦,泄精之后变为离卦,这自然说得通,但“彼”并未走泄,本身是坤卦,为何会变为坎卦?能与泄精之男性做对照者显然是指女性,女性明明未曾走漏,但依然会多出一个阳爻,此处明示意味已然颇为浓厚。后又云: “善哉问!浑沦之初,彼固坤体二七之期有阳动焉。纯坤之中忽有阳动,非坎乎?” 能与“二七之期”相对应者,除天癸之外再无他物,一切牵强附会的观点都无法于此成立,陆氏双修之意已是昭然若揭,“彼”或者说女性之坤体在十四岁有阳动,这就是所谓的坎卦。或有人将二七强作卦象来解,然除此句之外,尚有“及夫情窦一开,阴阳交感,则先天之气,乃奔蹶而逸于坤中。故三画纯干乃破其体而为离”一句可完全证得其双修之实——陆潜虚将走泄的客体明确限定为“坤”,此处的“坤”字除开作女性解,可谓再无其他强解之意。除开就正篇,陆氏其余著述如《玄肤论》对此亦有明确阐述: “或曰:男子二八而精通,彼之破体,夫固有所感也。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何所感耶?’曰:“未论有感无感,但其气既至,则浑沦之体,斯已破矣。且夫地势重阴之下,而忽有一阳来复,乃十有一月之卦也。斯时也,天地之心果何所见?而夫子叹之,无亦以造化交感之气虽未氤氲,而其机斯已动乎?方其不动而动,动而不动之时,是谓先天真乙之气,所以为造化之根底,品汇之枢纽者,实在于是。” 此处更加强调,二七形容的对象正是女子天癸,与就正篇完全吻合。并且也进一步描述所谓得药的本质:先天真乙之气作为一切造化之源,是在女子二七阳动之时所产生的——由此,可明确的是,东派丹法的核心关键就是在于如何利用二七女鼎的天癸之气,来达成所谓金液还丹。金液之前为玉液,综合来说,东派丹法之大体次第以内炼己为先,炼己纯熟为玉液还丹,随后可行临炉(即女鼎)之事,待对方天癸阳动,加以采取,便是所谓金液炼形,详可参《玄肤论》:“夫炼性者,损之又损,克去己私,务使温润贞纯,与玉比德,则己之内炼熟矣。内炼既熟.然后可以临炉采药,而行一时半刻之功。及夫时至机动,则取坎填离,采铅伏汞。而坎中一画之阳,乃先天干金也,谓之金液。以之炼形,则体化纯阳,而形骸为之永固,一如金之坚刚而不坏矣。故曰金炼玉炼。” 然而,从修炼角度剖析东派丹法,所谓双修其实毫无意义。且不言此类操作几乎不可能采到真正意义上的气,即便侥幸采取,相应的人身之气本就不干净,也并无所谓先天、太乙之质,加之人身所蕴藏的气量也十分有限,完全不足以供人修炼之用,欲凭此长生岂非天方夜谭? 那么,既然双修及之后的流程不值一提,东派在双修之前的玉液炼己又是否具备参考价值?按《玄肤论》所述,陆氏提倡的操作不外乎凝神入气穴、调节真息、河车运转云云,与北宗伍柳丹法的区别只在于以普通内气而非阳举性冲动为药物,亦同样不见存有真正立极通真的历程。而东派以“真息”亦即胎息为要的操作,在传世丹经中颇为常见,笔者于其余文章也有所提及,其与实际存在的“气”或者说“真”并无直接关系,仅是一种呼吸缓慢的生理现象,同修炼全然无关。前人多以此为玄关,虽或可益于养生,但并非任何修炼境界,自然不足深论。 总的来说,陆西星在传世丹道流派中有着不低的地位,也受到诸如西派乃至仇兆鳌、陶存存等双修派的推崇,如同为双修派的陶素耜曾赞曰:“自上阳泄漏于前,潜虚详阐于后,深造实诣,二注并传,庶几暗室之巨灯,迷津之宝筏”,将之与陈上阳相比,可谓推崇备至。但站在客观的角度来看,且不论双修这类毫无修养意义的邪术,单看陆氏在《三藏真诠》中的记录,浑然不类常人文风,倒颇似精神病者的呓语——动辄钟吕下凡、神仙相授,秘法、丹药纷至沓来,可谓幻妄颇多。即便此书并非陆氏所传,抑或扶乩之法仅系陆氏自抬身价的手段,单从文章来看,陆氏修为之有限也自然毋庸讳言,实在不足以让其私淑传人争相辩护、妄生穿凿——种种丑态,不过徒增笑耳。 本人联系方式: chongpantianji(微信) 986020681(QQ) 交流群: 574241441(崇磐修炼【求真】) 786020450(崇磐修炼【解蔽】)

  • 【丹法析判】北宗

    北宗 作为传世丹法流派中最主要的一支,北宗丹道在现下又被称作“流行丹道”“清静丹法”,一方面,由于其依附于北方的全真道教,在政治文化领域上具有毋庸置疑的“宗教正统地位”,另一方面,其在发展过程中,既保留了丹道对于长生的原始追求,亦兼容了部分佛教理念以便存续,故而单就传播程度而言,其影响力远超先前的西山派、金丹南宗,并在当代修行领域中长期作为“玄门正宗”而存在。名义上,北宗丹法祖述王重阳及全真七子,后又遥祖五代传说人物吕洞宾、刘海蟾,后人遂多以其法为“无上至极之妙道”,并归宗于全真教。实际上,北宗丹道同王重阳与七子并无多少关系:据文献记载,并无明确证据表明全真七子习练丹道,即便是冠名王重阳、七子的丹经、丹诗诸如《五篇灵文》《大丹直指》等,也多系后人托名造作;而确可查证的有关全真七子的修行内容,譬如尹志平于《真仙直指语录》中记载的丘处机的修行方式,则为搬石块、斩睡魔、磨心性等苦行手段,与丹道大相径庭。故可知,将北宗丹道的源流归于全真立教之处的说法是确然无凭的。 至如历史上能溯源的北宗丹道,亦即龙门丹法,则成熟于明清时期,伍冲虚、伍守虚两兄弟同僧人柳华阳为此道之集大成者。伍柳丹法多自下丹田入手,其特色在于以无欲阳举为活子时,并存有诸多变体,如清末托名黄元吉的“中派”丹法和假称柳之弟子了空、了然亲授的千峰丹法等,其虽于细节处与传统伍柳有所差异,但仍未出离伍柳框架,故为方便描述仍称伍柳丹道。除开伍柳一系外,尚有一些不明确强调阳举之活子时等概念的北宗分支,由于种类颇繁,此处不再详述,下将依上述概分阐发北宗各类方法次第。龙门伍柳丹法作为最传统的北宗丹道,一般以对下田的守窍、恍惚入静、性光下照等方法为炼己入手,并在静定深入后出现无欲阳举的现象——常人睡醒时亦会出现,属于正常生理变化。不同的北宗分支对此有不同称呼,如伍柳将之称为外药、阳生、活子时,黄元吉称其为微阳,《大成捷要》称为机动活子时,其名不一而足。除了名称有别,其炼法也多有差异,或有如黄元吉主张不予理会者,或有主张收回者,或有主张继续调节性刺激者,进一步便会形成一种剧烈的气感或性快感。这一点在《大成捷要》及柳华阳的书中多有阐述,伍柳和《大成捷要》将之称为小药、玄关一窍,认为此乃真阳发动的标志,并会伴随出现所谓胎息的现象,如《大成捷要》所言的“玉管双吹,琼钟一扣”;黄元吉则认为此处有阳光一现,以现于眉眼的白光幻觉来判定火候。至如后续操作,则无外乎以吸提撮闭四字诀采药,再运转任督周天——更为复杂者则会对应各类周天之数,如督脉走三十六个呼吸,任脉走二十四个呼吸,甚至如一篇托名丘处机的长诗还能附会为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云云——最终的结果便是龙门所谓的三百周天数足,补足元气,从而返还乾体、马阴藏相。以上是龙门丹法初阶次第概述。 若剥离以上次第的玄奇成分并客观分析,其核心无外乎是对性功能的刺激:所谓活子时只是睡醒后——伍柳丹家以为是恍惚杳冥之功——之正常生理活动。而在此基础上进一步从玄关产出的真阳药物,则是一种透支自性腺的驳杂内气,几乎不存在正面的补益效果。因为启动了胎息或运行周天一类的生理透支状态,伍柳的采药炼药能够起到一定振奋精神的作用,但同真气运行法等气功效果上差异不大,甚至还略有不如,因为真气运行法并没有刺激性腺等不合理流程,内气稍微干净,相较于伍柳具有一定优越性。至如马阴藏相等“功果”,则属于内分泌紊乱的体现,大抵是因练功过程涉及大量对性功能的刺激和透支所造成的阳痿,伍柳则将此成果归功为返老还童,认为可以“阳关一闭,个个长生”。显然即便单从逻辑上推论,伍柳肖想的长生之效也是极不可靠的,长期禁欲也并不能带来任何健康的显著提升,而太监也依然会如常人般生老病死;就现实而言,且不言古之丹家,单以近现代一直有脉络延续的千峰派为例,包括赵避尘本人,几无一个真正长命百岁的徒子徒孙,遑论伍柳所谓的“长生不老”“金刚不坏”。故此论只是伍柳一厢情愿的构想,与真正的长生之间的距离不可以道里计。如若说伍柳派的前期次第已然属于方向性的错误,那么其中后期之所谓七日大药、温养圣胎等则基本属于纯粹的幻妄,不足细谈。伍柳以为产大药的六根震动之景并不罕见,一如民间所谓走阴、观落阴,许多尝试清明梦出体者皆可有类似幻觉,既非超凡入圣之兆,基于大药过关的后续养胎出神等次第便更毋庸赘言了。 广义的北宗丹法亦包含一些同伍柳法脉有重大差异的法门,如《太乙金华宗旨》便是其中翘楚,该文本为朱元育之徒扶鸾所作,在有清一朝并无显名,但或因被德国的荣格译作心理学专著《金花的秘密》,故在后来颇具名声,其以祖窍为玄关之定论可代表一大批清末丹家——包括近现代的一X道、同X社等会道门,都具共通的“点玄关,扣合同”之法,千峰派亦可归属此道。此类练法入手则目视祖窍,亦即眼前,常人所见初时多如白雾,经训练后会形成所谓性光,随后盯住此光入静,待其圆满如明月,即是经中所谓“炼己纯熟”。此类性光在初期大抵为视神经的一些残留,光成之后则纯系幻觉,虽本身并无过多危险,但功法涉及意守祖窍乃至眉心,极易出现各种弊病——轻则大脑发胀、头晕头痛,重则留下病根如高血压甚至脑溢血。此类法门在凝神祖窍见性光后,往往会将此光下照丹田,静候活子时发动,随后的流程则多回归伍柳之性功能刺激,千峰一派便是此中典型;也有彻底与伍柳脱节者,其玄关完全不涉及对性腺的激发。但因此类照法本就有害,其所带来的效果也不会超出寻常气功的守丹田、透支内气、运转周天的老路,笔者将在西派一文对此进行更深入的阐述。 以上便是对北宗几类流行法门的解析,但因元代道派倥偬、曾出现所谓“南北宗合流”,如陈上阳等奉行双修者亦能堂而皇之以全真道士自居,可知北宗丹法是一个极为广泛的范畴,故此挂一漏万,无法将一些不甚显名的法门纳入讨论;至若先前列举的《大丹直指》、近年的王力平之流等,虽皆号称龙门传承,实则为西山一系的衍生产物,因此这里不加论述,仅止于北宗之正朔,以便诸君参考。 本人联系方式: chongpantianji(微信) 986020681(QQ) 交流群: 574241441(崇磐修炼【求真】) 786020450(崇磐修炼【解蔽】)

  • 【丹法析判】南宗

    南宗 除却西山派外,世传丹道流派大抵可分为东西南北四大支脉,均假托钟吕,或有后人祖述李道纯、黄元吉者,则自封为中派,实则亦属南北宗之衍生。四派之中,又以本文所探讨的金丹南宗时间最早、最为神秘,因其体系丰富,又无具体功法次第的系统性论述,故而本文将以大量史料论述辅之,结合半叙事的风格讲解南宗各个体系,以作科普之用。南宗以《悟真篇》为开山之作,其融汇道禅,草创诸词,于后世丹法影响极为深远;但从文本出发,《悟真篇》实质上只引述了一些框架性的概念,譬如龙虎、铅汞、姹女、婴儿、真阴真阳,而此类名词多属隐喻,结合原文亦颇为朦胧,故而不同丹家注解的说辞皆略有不同,且都具较大争议,而悟真篇的具体修法同相关次第更是没有明确指出,其含义颇为模糊,后人引用,则多有六经注我之嫌。而正是由于这种模糊性,后人对于《悟真篇》属清修还是双修的争论一直未消,古往今来的南宗人士因此亦饱受争议;若以学界的普遍视角来界定,后世南宗以《悟真篇》为基,深入阐述,便发展出清修、双修两大流派,其中,清修一系以石泰、薛道光、陈楠、白玉蟾为代表,而双修一系则以刘永年、翁葆光为代表。当然,由于南宗本身所具的神秘性,学界对此尚有如白玉蟾是否为清修、翁刘是否师承张伯端等诸多争议,此处不加赘述,下文将分述清修、双修两系,以便厘清南宗脉络。 南宗相对主流的清修一脉,以张伯端到白玉蟾的著作流传最广,其中,又以《金丹四百字》较为清晰,虽其内容仍不具体,但尚可依据文本从中找到部分方法次第。从文本来看,《金丹四百字》承袭《悟真篇》之“玄牝”一说,后经演变,又逐渐被人们称作“玄关一窍”。参照南宗实际上的开山祖师白玉蟾的传世作品,如《紫清指玄集》,可看出白玉蟾颇为推崇玄关之说,宗教人士一般认为是已然仙去的张伯端“寄书而归”、将此书传与白玉蟾;而学界则否认这类说法,多有据此认为《金丹四百字》虽托名张伯端、实为白玉蟾造作者,此说颇有理据,其证诸多;甚至依俞琰所言,石泰之《还源篇》、薛道光之《还丹复命篇》、陈楠之《翠虚篇》亦尽皆白一人所作,虽不能明确表示白确具伪托之实,但亦足证明其可为南宗石泰—薛道光—陈楠—白玉蟾这一体系之代表。因此,玄关这一概念实自白玉蟾开始盛行,虽或有丹家更早提出玄关一说,但名气远不如白玉蟾,这里不纳入讨论范畴。 玄关非心非肾非口鼻,且囊括了采药沐浴结丹出神等流程,后世丹家对此可谓众说纷纭,多有故作玄虚之势。如若参照修炼,该概念似有类于“立极”或天元丹法的一些次第,但从具体说法来看,大部分描述玄关的功境与效应都与真正的立极分毫无涉,如北宗、西派等说,多以凝神为法、胎息为度,其系开发肉身潜能而无关修炼;而少数玄关之论,如南宗之相关隐喻,因叙述模糊,或可与立极在一定程度上兼容,下文将详述之。这种模糊化处理的原因是秘而宝之、避而不谈,还是敝帚自珍、似是而非,这里不加细究——毕竟,将玄关比作立极的理解本就是一种附会。 南宗虽有玄关一步,然其所属次第并不明晰,结合白玉蟾的生平著作,可发现其中有类西山丹法、存在周天运转的说法,而立极后已然毋需任何周天运行。故而如若南宗在玄关之前采药运行周天,而后采取大药、凝结金丹,并以之为玄关而立极,则可将其法归于人元入门一道;反之,周天运药若在玄关之后,则南宗法门显无修炼之素极,仍未脱离修行、气功之窠臼。白玉蟾在《紫清指玄集》中曾借陈楠之口,阐述了“炼丹有三成”之说,白之徒孙李道纯进一步划分为旁门九品、渐法三乘、最上一乘等。与西山之五等仙不同,南宗的法门更多是与各人的根器相关,而非单纯的次第而行。虽然,无论南宗抑或西山,欲成三仙、五仙确系妄谈,但依此法门划分,南宗的上乘等丹法亦不排除立极入门的可能。至如此后的玄极,传世丹法包括南宗在内全无任何相关描述,而丹经所言结胎养胎等功果若非幻觉,则纯属小说家笔法,并非真实存在。南宗的清修体系也大抵到此为止,其效不出于养生范畴,在理想状态下或可凝结真正金丹而与素极等同,但终归是无据可证。 其次则是以刘永年、翁葆光为代表的双修一脉,学界或以为翁葆光为张伯端徒孙,但此观点并无切实证据。根据翁葆光的相关著作如悟真篇《注疏》《注释》《三注》《三乘秘要》等记载,翁葆光本人并没有明确称呼张伯端为师父或祖师,也未以任何形式表露自己所学同张伯端同源,仅仅叙述了张伯端与其祖先有交集:“(张)翁少偕我祖肄业辟雍”。刘永年与翁葆光的师承谱系则更是无稽之谈,翁明说“(张)与刘奉真之徒广宣佛法”,并无丝毫认祖归宗之意。而翁葆光注解悟真篇的目的也颇为明确:“愚因游于洞天,得斯真文(陆思诚版本),改而正诸,始悟仙翁所作之意”,完全没有任何承接张伯端丹法传承的意味。将张伯端-刘永年-翁葆光这一系连接在一起的始作俑者或为陈达灵,《注疏》中戴起宗引其言“(张)一传而广益子出焉,再传而无名子出焉”。然而丹道界多有自古华山一条路的认知,如张伯端直言“唯有金丹最的端”,往往认为能结丹成仙者自古一法,真传者之间即使并未有直接性的师承关系,溯本求源皆是一家;以此而论,陈达灵的说法也未尝不可理解,然后人断章取义认为刘、翁皆为南宗直系传人,岂不大谬。另外一个有趣的地方在于,宋元早期传本以陈达灵为“紫阳”,张伯端为“紫玄”,后世以讹传讹认为张伯端就是著名的紫阳真人,可想而知世传丹道法脉之凋敝,其牵强附会、错漏百出可见一斑。这些轶事离题甚远,读者可自行考证。 言归正传,翁葆光的师承如何,与之具体丹法次第关系不大。翁的丹法可明显看出双修的痕迹,其具体操作须寻乾坤鼎器,至于此处鼎器究竟是指一位女子还是一男一女,也存在较大争议。按普遍理解的双修法来看,此处自然仅需女鼎便可,接下来以类似房中的手段召摄先天一气,再吞服之以结成金丹,在《三注》中陆墅对此论述颇为露骨,以至形成了后来陈上阳书中著名的“欲留先下”之说,古今双修者将其奉为圭臬;而祖述明末《金丹真传》的三家龙虎之法则认为需要更多鼎器,其中甚至涉及男性,此处不加赘述。若以实效言之,无论翁葆光等人所行之法是属双修还是三修,其作用也至多止于房中保健,对于养生几无任何实际用处,其诞生原因自可结合当时的时代环境而论:古时信息闭塞,相关思想极度迷信,部分养生家为迎合权贵喜好,造作出此类歪门邪道也理固宜然,其术之内核不具备任何本质上的修炼意义,所谓的双修传承不过为后世徒增笑料罢了。 除了主要的清修与双修法脉以外,南宗尚存有一些枝节性的流派:譬如明清时的《青华秘文》托名张伯端,但后人伪造之迹甚显,其具体方法是以闭气入手,内容同《云笈七签》之诸家气法相差不大,在此不作细究。而白玉蟾本人也曾被后人假托过不少作品,如所谓的《钩锁连环经》《丹法参同十八讲》,其文粗制滥造,内容颇为弇陋,全然未具白玉蟾应有的文学造诣。至于南宗雷法、白玉蟾世寿等争议由于颇为惯见,此处不加论述。 本人联系方式: chongpantianji(微信) 986020681(QQ) 交流群: 574241441(崇磐修炼【求真】) 786020450(崇磐修炼【解蔽】)

  • 【丹道析判】钟吕西山派

    西山派 西山派托名钟离权、吕洞宾,复尊施肩吾为祖,以《灵宝毕法》《钟吕传道集》《西山群仙会真记》(下文简称毕法、传道集、会真记)为主要典籍。后人以曾慥《道枢》为凭,对西山谱系加以考据,则指出唐宋时或有栖真子、华阳子两位施肩吾,后者当为西山派所祖者,宋真宗时为李竦、陆轸所遇,据传多有神异,前者则为唐代诗人,有养生著作《辨疑论》《三住铭》留世,其旨与西山著作大有不同,当可为二施说佐证;此外,另有《大丹直指》《肘后三成篇》等作品,理论近于毕法,或为宋施后辈所作,虽托名于邱长春等人,实际上亦可归于西山派,于此不加赘述。至于西山派的法门大略,可于毕法这一代表性著作之中洞见一二:其将法门分为三乘,前四步为小乘,中三步为中乘,后三步为大乘,对应人仙、地仙、天仙,此处“仙”的定义颇具宗教色彩,其效果亦多有夸大。本文将依照毕法次第对西山丹道加以分析。 毕法第一步的匹配阴阳,意在通过多入少出之法以达积精累气之效,大抵可归于呼吸吐纳一类,一些民间版本如王力平之流亦有归于胎息之说。而聚散水火则近于导引按摩,意在聚养元气、牢根固本。以上养生法与修炼毫无关联,故于此不多加分析。而后的交媾龙虎为小乘法重点,其欲抟结五脏之气攒簇为丹,为唐宋丹经如《真龙虎九仙经》、《道枢·太白还丹篇》等之惯见法门,然具体手法多流于错讹。虽然,《悟真篇》等后世著作中对此类五脏气法多有批判,但就修炼角度而言,内运五脏气若能得法确可制出别于内气的气,从而达到养身之效,只是如若不能立极通真,这种效果并不会明显,且因来源有限,日久更有透支之嫌。至于依毕法所述,采药一步通过肝龙肺虎,分别导入心肾以作药物,待凝为型,金丹便成,乃可延年。稍别于王氏之说,部分学者依据原文之“绵绵若存”“鼻息绵绵”,认为毕法到此,方可胎息。但实际上,自修炼的角度来看,无论依从哪一方的观点都无伤大雅,因为呼吸形式的变化本身对于修炼就无甚影响,养生效果也不会因为胎息而产生巨大差别,胎息与否,实为末节,而非要点。采药这步五脏交媾的次序,亦有掩人耳目之疑,或是隐而不发,或是确然不存,其并未提出具体技术手段凝炼丹气;又参诸传道集,其理附阴阳五行,实践为之似并无可能产出真药物,因而相较于修炼,毕法并无立极入门一步。 采药之后进入中乘,其炼药以通行任督为主,一开后世“通周天”之先河,如伍柳派的周天火候大抵便源自于此。这一步对时辰、周期等细节上的要求颇为繁琐严苛,且取时大乖于常人作息,对于常人而言恐非有益。同李少波的真气运行法相类,如若没有素极补养,该步同样有透支之嫌。虽然,单从短期来看,通行任督确然可能出现轻身健体之效,乃至达到初步攻病的效果,但也只能到此止步,而更深入的透支则往往适得其反,引发后续的反噬。炼药之后的玉液还丹近于中医学中的养生之术,通过咽津的方式完成所谓玉液还丹,同后世主流丹法之玉液相差甚大;而毕法玉液之后的金液则更近于明清丹家所言玉液。至于毕法所言金液玉液炼形可至体化白膏、金筋玉骨,显系夸大其词;后世丹家则略作让步,以为这种经过“七返九转”、品质发生极大变化的“还丹”进行炼形补养,虽无甚可能脱胎换骨,但至少有望实现返老还童。实际上,此处如若保养合宜、透支较轻,确然可达到一定去老、延年之效,传世称之为“人仙”。但自修炼角度来看,因为传世丹法并无素极维持,随着时间的推移,其透支极难控制限度,故而延年益寿实难达成。以市面上部分名人为例,不少据传玉液还丹者,虽或有白发返黑之证验,但世寿不长。故而可知其效确是通过透支达成,仅系昙花一现,随着年纪增长而支撑不住大功率的消耗,反噬自然随之而来。 最后便是毕法的大乘,试图以五脏之气上养精神、凝聚阳神,故称五气朝元。从修炼角度分析,以神魂而言,此法下手颇为粗陋,副作用极大,易对玄魂本身造成污染;以形魄而言,则易透支五脏,害甚于益。在缺乏素极的前提下,更遑论玄极,毕法意欲单凭身体精气的供养达成“仪”已可谓难于登天,至若能以阳神御物(即堪比“钧”)更是异想天开;由此可知,其大乘之五气炼神实为臆测,之后的超脱分形更系幻妄,故此不再赘述。 依据丹法之三元划分,内炼五气成丹者可归于人元。毕法采药交媾并无天元之摄气应真勾连太虚,亦无地元之外物辅佐采取天地,单以五脏内气抟聚凝结,确然保留了一部分真传人元丹法的原貌;可惜其强为附会阴阳五行,功法次序已然差讹,人元金丹亦难炼就。倘若透支不过度,毕法在理想次第下确有可能优化部分功能、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但无论是五脏采药还是任督炼药,都极易形成超负荷透支;又如更深入的五气炼神,出偏几乎是在所难免的结局。 站在丹道历史这一角度来看,西山派可谓是第一个成体系的世传丹道流派,其著述更是为宋元以降的丹经理论之创制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具有开拓性的地位。且异于同时期以隐喻为主的《悟真篇》,西山派不仅透露了其法的具体次第,更对其内丹隐名、术语进行解析,殊为难得,为世所称。此外,西山丹经影响颇大,伍柳等后世丹法的步骤都可从中找到影子,譬如伍柳之炼精化气,便是改自会真记之炼形化气。由此可知,以西山派为代表的唐宋丹道虽流程尚显粗略,一些理论诸如炼精化气等说也未成体系,但参照前后,亦可较易看出其承上启下之关系。该情况也侧面表明传世丹道是据前人丹经增删改善而成,实际上并无真传;可惜后世丹法的“改进”之路愈走愈偏,买椟还珠,连五脏这一核心都丢了,以至彻底与修炼无缘。总结来说,西山丹法于修炼上虽然难有成就的可能,但如若保养得当,确可做到养生的效果。学术上,西山丹经语言通晓流畅、思想系统,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更在传世内丹史和道教宗派史上具有不容忽视的奠基性地位。 本人联系方式: chongpantianji(微信) 986020681(QQ) 交流群: 574241441(崇磐修炼【求真】) 786020450(崇磐修炼【解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