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法析判】东派

东派

略观各大传世丹派,或有拥趸众多,其法传扬如北宗者,亦有次第难明,其旨幽昧如南宗者,而东派大抵算是丹道诸家中的“另类”,因为其虽被称为“派”,实际成员却独只陆潜虚一人。东派之名起因于李西月自称西派,乃至将自己的名、字“元植”“平泉”易为西月、涵虚,以求与西星、潜虚相对,故遥尊陆西星为东派祖师。

陆西星一生并无扬名的门生弟子,也无明确记载的可信师传,观其自序,则或从前人著述而学,或依鸾堂扶乩而修,其所行之法,则难登大雅之堂,多不离男女双修之事。然而,众人虽对陆氏扶乩双修之事心照不宣,但因其在世传内丹流派中地位颇高、私淑者较多,相关论证于众多有牴牾,故本文将以《金丹就正篇》的前序为本,着重引用一些文献来佐证相关论点,以求剖析陆西星的修法及思想脉络,并略述其求道修行的实践内容与历程:

“予观丹经万卷,其言长生大药,必得先天真乙之气而成。问气所从来,必曰彼处。求之夫吾人一身,独无是气,而顾于彼处求之哉?信之者未一二,而疑之者已千百矣。星自早岁即雅志斯道,顾以根钝质愚,未能洞其旨越。间取《参同》、《悟真》,开卷读之,荆榛载除,缩涩莫前。”陆潜虚虽早年慕道,常读参同、悟真,但觉其晦涩难明,难明在何处?在于气所从来之处:丹经常言,金丹大药须依彼处之气而成,而非求诸自身,对于这一观点,惊疑者可谓甚多,陆潜虚本人自然也在其中之列。此处陆氏所理解之“彼”看似可理解为虚空、天地之属,但这种解释显然并无遮掩的必要,更不会引得千百人惊疑。那“彼处”究竟何指?下文对此已有明确的暗示:
“始为注师俞琰,指以清净无为之道。凡言身外之修,一切斥为旁门;金鼎火符,悉皆认为炉火。固守先入,坚不可破。噫!果清净,不知下士何以大笑,而谤毁何以易生也。予读书至此,不能无疑

俞琰是宋元时期的学者,曾提出白玉蟾以一己之力伪造整个南宗谱系的观点,其雅好老庄、精研丹道,于《周易参同契》多有注解发挥。陆潜虚早期私淑的“注师”俞琰,认为一切“身外之修”皆为旁门,而此处所说“金鼎火符”则为男女双修的专用语,炉鼎即是女鼎,临炉即为着手开始双修。俞氏不认为参同、悟真等当以双修作解,坚定地秉持清净无为之道。依从逻辑推断,上文陆西星所指的与清净无为、求诸自身之道相反的“彼处”何意,自然一目了然。若果真可将丹道作清净解,为何会引来下士谤毁呢?陆西星由此生疑,直至之后发生一事,他才嚼得虚空破,了然其中“奥秘”,自述云:

嘉靖丁未,偶以因缘遭际,得遇法祖吕公于北海之草堂,弥留款洽,赐以玄醴,慰以甘言。三生之遇,载希觌。既以上乘之道,勉进我人.首言阴阳合而成道。时则谬举三峰之说,以质于师,师乃斥之。问尝授以结胎之歌,入室之旨。微言奥论,动盈卷帙,笔而藏之。顾旨其言,而未能畅也

所谓草堂,即鸾堂也,也就是民间扶乩之处,有明一朝颇尚扶乩,常常是说请谁便认定下降了谁,陆潜虚便号称其于嘉靖丁未年在鸾堂请来了作古已久的吕洞宾。后世李涵虚对此亦有仿效,说自己曾遇渔人授法,随后猜测此人为张三丰,而陆潜虚则不加伪托,直言自己在鸾堂让吕洞宾降下“圣驾”,传授上乘之法,该法“首言阴阳合而成道”。今人对此多有辩解,觉得此处之外摄一气并非双修采取,且举出后文所谓“谬举三峰之说,以质于师,师乃斥之”一句,反对将此处阴阳理解为男女双修。

实际上,陆潜虚确然曾批判过部分双修之法,除开此处说的三峰大药,陆氏还在《七破论》中对九一之术、离形交气、开关铸剑多有批驳。所谓九一之术,即房中术所说的九浅一深,而离形交气、开关铸剑,则为市面上曾流行的龙虎三家丹法,以银管三关吹嘘、开关进气,龚廷贤《寿世保元》中的“神仙接命秘诀”对此多有阐发,因其不登大雅之堂,故此不加论述。

而陆潜虚虽对相关内容加以批判,却又在《三藏真诠》中对此明确阐述:“引风而入其道,即是开关展窍,其橐龠以葱为之”,橐龠即三家丹法中的银管,陆潜虚在具体操作上提出以葱管代替银管更为适合普通人,却并未加以批驳反对,故而有人评价其“阴行此法”。虽然,《三藏真诠》一书是否为陆氏著述,于世颇有争议,但在《金丹就正篇》中,陆氏同样对其双修理念进行了阐发:

“然则离之中为阴精,坎之中为阳气,吾之一身,岂无精气而顾取之于彼乎?”

此句为设问,意指为什么自身没有精气而要向彼处去取呢?该句之“彼”字何意历来众说纷纭,单看此句无法确定答案,但紧随其后的另一个设问则可同此句呼应:“我之为离也,乃自奔蹶之后而得之。彼未奔蹶则固坤也,其以为坎,又何也”,意指“我”本为乾卦,泄精之后变为离卦,这自然说得通,但“彼”并未走泄,本身是坤卦,为何会变为坎卦?能与泄精之男性做对照者显然是指女性,女性明明未曾走漏,但依然会多出一个阳爻,此处明示意味已然颇为浓厚。后又云:

“善哉问!浑沦之初,彼固坤体二七之期有阳动焉。纯坤之中忽有阳动,非坎乎?”

能与“二七之期”相对应者,除天癸之外再无他物,一切牵强附会的观点都无法于此成立,陆氏双修之意已是昭然若揭,“彼”或者说女性之坤体在十四岁有阳动,这就是所谓的坎卦。或有人将二七强作卦象来解,然除此句之外,尚有“及夫情窦一开,阴阳交感,则先天之气,乃奔蹶而逸于坤中。故三画纯干乃破其体而为离”一句可完全证得其双修之实——陆潜虚将走泄的客体明确限定为“坤”,此处的“坤”字除开作女性解,可谓再无其他强解之意。除开就正篇,陆氏其余著述如《玄肤论》对此亦有明确阐述:

“或曰:男子二八而精通,彼之破体,夫固有所感也。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何所感耶?’曰:未论有感无感,但其气既至,则浑沦之体,斯已破矣。且夫地势重阴之下,而忽有一阳来复,乃十有一月之卦也。斯时也,天地之心果何所见?而夫子叹之,无亦以造化交感之气虽未氤氲,而其机斯已动乎?方其不动而动,动而不动之时,是谓先天真乙之气,所以为造化之根底,品汇之枢纽者,实在于是。”

此处更加强调,二七形容的对象正是女子天癸,与就正篇完全吻合。并且也进一步描述所谓得药的本质:先天真乙之气作为一切造化之源,是在女子二七阳动之时所产生的——由此,可明确的是,东派丹法的核心关键就是在于如何利用二七女鼎的天癸之气,来达成所谓金液还丹。金液之前为玉液,综合来说,东派丹法之大体次第以内炼己为先,炼己纯熟为玉液还丹,随后可行临炉(即女鼎)之事,待对方天癸阳动,加以采取,便是所谓金液炼形,详可参《玄肤论》:夫炼性者,损之又损,克去己私,务使温润贞纯,与玉比德,则己之内炼熟矣。内炼既熟.然后可以临炉采药,而行一时半刻之功。及夫时至机动,则取坎填离,采铅伏汞。而坎中一画之阳,乃先天干金也,谓之金液。以之炼形,则体化纯阳,而形骸为之永固,一如金之坚刚而不坏矣。故曰金炼玉炼。”

然而,从修炼角度剖析东派丹法,所谓双修其实毫无意义。且不言此类操作几乎不可能采到真正意义上的气,即便侥幸采取,相应的人身之气本就不干净,也并无所谓先天、太乙之质,加之人身所蕴藏的气量也十分有限,完全不足以供人修炼之用,欲凭此长生岂非天方夜谭?

那么,既然双修及之后的流程不值一提,东派在双修之前的玉液炼己又是否具备参考价值?按《玄肤论》所述,陆氏提倡的操作不外乎凝神入气穴、调节真息、河车运转云云,与北宗伍柳丹法的区别只在于以普通内气而非阳举性冲动为药物,亦同样不见存有真正立极通真的历程。而东派以“真息”亦即胎息为要的操作,在传世丹经中颇为常见,笔者于其余文章也有所提及,其与实际存在的“气”或者说“真”并无直接关系,仅是一种呼吸缓慢的生理现象,同修炼全然无关。前人多以此为玄关,虽或可益于养生,但并非任何修炼境界,自然不足深论。

总的来说,陆西星在传世丹道流派中有着不低的地位,也受到诸如西派乃至仇兆鳌、陶存存等双修派的推崇,如同为双修派的陶素耜曾赞曰:“自上阳泄漏于前,潜虚详阐于后,深造实诣,二注并传,庶几暗室之巨灯,迷津之宝筏”,将之与陈上阳相比,可谓推崇备至。但站在客观的角度来看,且不论双修这类毫无修养意义的邪术,单看陆氏在《三藏真诠》中的记录,浑然不类常人文风,倒颇似精神病者的呓语——动辄钟吕下凡、神仙相授,秘法、丹药纷至沓来,可谓幻妄颇多。即便此书并非陆氏所传,抑或扶乩之法仅系陆氏自抬身价的手段,单从文章来看,陆氏修为之有限也自然毋庸讳言,实在不足以让其私淑传人争相辩护、妄生穿凿——种种丑态,不过徒增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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