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理漫谈】生死

生死

遍览古今之人,慨然兴怀,其大者莫不出乎生死二字。世人悲戚于天年之不永有尽、哀恨于人生之困苦长勤——生死二字,素来是生命中绕将不开的永恒话题,古今的文人、黎庶期许以巧妙的构思、玄奇的幻想编织出如薄雾般缥缈的神话传说来阻遏烙印在本能中不可悬解的忧思,在此基础上,古来的宗教修行人士往往通过有意的诱导为信徒构建一套相对自洽的世界观、并编织诸如“种民天”“净土”等死后世界的价值评判标准,来达到控制信徒的思想行为的目的。然而,若以真正的玄学视角观测、分析人的生老病死,其结论则与这些民俗与宗教传闻大相径庭。以下将分述生死之客观内涵:

首先是生命诞生的过程。众所周知,人的形成由受精卵开始,经历了胚胎、胎儿、婴儿等形态变化,其生长基础大体是物质性的,并无甚玄学色彩。至如神魂气魄玄学器官的形成,也同所谓轮回转世的迷信之说并无关联,而是肉体在胎儿阶段自然衍生出的。随后的生长发育同样也是由基因表达、激素分泌等物质性因素决定为主,气的占比只是少部分。而在一些修行人通行的世界观之中,却往往会有迥然相异的结论:他们结合各类朴素的哲学原理,将元气作为推动人生长发育的“第一因”,并由此发展出各类大同小异的理论变种。例如相当多的修行者认为,只要人能补全某种称作“元气”“先天气”“祖气”或“太乙含真气”等异名的神秘物质、或达到“漏尽通”而不外泄元阳返还乾体,便可做到金刚不坏、长生不老——毫无疑问,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长生与否,自然不是简单的积精累气便能决定的。何况修行者并未立极入门,无法大量补充真气;又因他们确不知晓气的种类,看似是借先天后天等朴素之说对气进行粗糙划分,实则是对如性腺中的杂气等自身修行所炼之气的有意抬高,这些所谓的“先天气”在本质上甚至不如其他普通气功的“后天气”来得有效

诚然,魂魄等玄素诸气的确会对人的生长发育产生影响,但这种影响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巨大——以修炼入门为例,素极入门后的真气实际上已经源源不断,无穷无尽,因此可以很明显地补益身体,但也无法做到逆转衰老、基因突变——这尚且是在立极后素真无穷的前提下,而人身本有的内气相较入门后庞大的素真体量已是相形见绌,对人体的影响十分有限,在生长发育中很难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而作为修炼的主要目标之一,延寿的机制与肉身而非单纯的气有关。在修炼立极后,除开前文所述“气”之层面,源源不断的素真会自然滋养改造身体,不仅带来人体恢复力与潜力的增强,还会提升人体对各类邪气、物性以及一些药物的抵抗力,肉体的这类提高是可以清晰觉察并对比出前后区别的。随着人体各方面功能的好转,寿命的延长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与古丹家所谓填补元气几无关系。而除开所谓积精累气之理,止漏节流之说在修行人中也颇为盛行,其人或以太监延寿一说证明所谓止损止漏的重要性——而依照现代的研究统计来看,阉割所带来的有限的寿命延长多与雄性激素异常分泌有关,且需从小干涉,与成年后所谓肾气、元阳的焙补并无干系。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与超凡则需要在修炼御物后才能实现。修炼成就者凭借御物之能可对肉体彻底改造,从而脱胎换骨、蜕变为另一种族——身体非人,自然不再受到人类寿命的限制,从而达到延寿数百上千载乃至长生的程度。而在肉身质变之前,形体尚处于人类框架内,因此未成就的修炼人的肉身寿命至多一百余岁,并不能通过真气的堆叠而超越,这正是基因等碳基生物的限制所决定的。以上便是有关于“生”的阐述。

与“生”相对应的“死”则与宗教、民间的幻想差异更大:现实中并无民间肖想的投胎转世、也无宗教定义的六道轮回,而种种差异之中,最为显著的事实便是——普通人死后并不会成为鬼。大部分人死后直接魂飞魄散,而少数人的魂魄在消散过程中诞生新的玄学生物,便是常人所谓的“鬼”。所谓一鲸落而万物生人魂消解殆尽,人的自我也彻底灰飞烟灭,鬼则是其中的“分解者”新生而来,因此与死者本人不再是同一个体,鬼的自我意识也不再是死者本人的自我意识——当然也并非没有特例:在修炼到“仪”之后,人的魂魄会发生质变,使其足以在死后脱离肉身后凝而不散,并保留生前的自我和意识,从而继续鬼道修炼、维持魂魄长生;而在完整的修炼传承里,修炼者也可选择夺舍重生,以此再续前程。

相对于死后保留自我的修炼有成者而言,寻常的鬼魂由于仅是死者残魂中诞生的新生命,已经彻底与人类无关。其中,有神智的鬼或依靠附体采撷、或吞噬同类壮大,加之相当一部分鬼属于残次品,有着极高的死亡率,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的鬼物往往极为凶残,哪怕少数继承了死者的记忆,也不会耽溺于其中的任何人性,否则它们根本无法在鬼道中存活下来——就好比荒郊野岭之中无父无母、在豺狼环伺之下独立生长熟的婴孩,其习性如何,自然不言而喻。

附体作为寻常鬼类主要的生存方式,若一言以蔽之,便是吸食人气的过程。不同鬼有着不同偏好,汲取的气也有所不同——譬如先前文章所说的鬼神之道,便是以人的思想信仰为食,但这类特殊的气会对鬼的神智产生相当程度的污染,故而随着信仰的加深,鬼的体内形成母种,从而走上“神灵”之路。实际上,绝大多数鬼在形成母种开始向鬼神发展的那一刻,便是正式迈入“死亡”的时刻,而其生长壮大也不再依赖于一对一的附体,而是可以通过分化子种、一对多地摄食。

在理想情况下鬼物通过附体等修行能够拥有悠长的寿命,甚至可逾数百岁。而走向神道的鬼神则相当于提前“自尽”,因为普通鬼类转化为神灵的时候,由于鬼的神智无法承受母种与信仰的污染,其自我也会被种子取代,与“人死为鬼”过程中的自我溃散异曲同工。故而按照古人“鬼死为聻”的传说,亦可将鬼神称为“聻鬼”,其自我的瓦解便是其作为鬼类生命的实质性终点,且不再如普通鬼一般可产生新的自我。某种意义上说,鬼神相当于鬼中“僵尸”,世人迷迷相指,争相祭拜一类丧失自我,独余躯壳的庙堂聻鬼,可谓讽刺至极。而神道信徒主动配合种子与鬼神融合,也会在生前提早磨灭自我,转化为鬼神分身,因此神道可谓从上到下包括鬼神本尊在内,没有一个活物,全都是被种子蚕食了自我的宿主罢了。而前文所述的鬼的生成也好、此处所谈的聻鬼的特性也罢,在感知足够的前提下,都可直接观察,如水往低处流一般,属于玄学之中再普遍不过的常识性现象

如以修炼视角审视生死,对不断延长生命、让生命愈发自由的渴求,将随着修炼的深入永恒地持续下去。而以生命成长的角度反观修炼,修炼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永续生长壮大的过程?若说地球是“子宫”,人类便如朝生暮死的“精子”,获得传承便是成为“受精卵”,有了不断修炼、长大成人的资格,而第五步御物便如同着床受孕,即便第七、八步近乎全知全能的大能,在只是堪堪离开子宫与摇篮、投入更宏大世界初生婴孩,未来依旧长路漫漫。故而对于修炼者而言,挣脱生死相续间不必要的感伤与忧愁、抱持独立清醒的心态直面生死,方能在修炼这条无尽的成长旅途中不再踌躇地迈出坚实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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